Ep39. 在95年的未來遊走

唔知大家呢一個禮拜有無被《攻殼機動隊》洗版呢？今個禮拜我好開心，因為我有機會睇《攻殼機動隊》兩次咁多！第一次好多謝百老匯電影中心嘅邀請，第二次就係我睇完第一次之後覺得意猶未盡，再入戲院睇多次。在此之前其實我完全冇聽過呢套動畫，我只係見到鍾意嘅Don Mak係IG stories share咗個post，於是就完全無做功課之下入咗去睇，我係甚至連The Matrix都無睇過嘅，所以呢一集可以算係一個無知嘅人對呢個作品嘅first impression，但已經足以令我諗咗好多嘢！亦都好榮幸我可以用呢一個podcast見證、記錄自己嘅諗法。

喺寫緊呢篇稿嘅時候，我喺彌敦道上面嘅巴士上面。望住五光十色嘅招牌，密密麻麻嘅文字，我由太子一路搭到油麻地。耳筒入面響起soundtrack入面嘅緩慢、深沉嘅節奏，鼓聲配上一種近乎係tribal同宗教儀式入面嘅歌聲。望住窗外嘅景色，如果而家落雨嘅話，應該會同作品入面嘅場景有啲相似。1995年押井守嘅作品係根據1989年士郎正宗嘅漫畫製作，其實我覺得《Ghost in the Shell》比起《攻殼機動隊》更應題。原來士郎正宗本來係改咗呢一個英文名先，然後先配上日語名。喺2029年未來嘅一個虛構城市入面，科技發展幫助人類全面義體化，即係身體所有嘢除咗個腦都可以用義肢、人造器官代替，除咗個腦。Ghost嘅意思係指靈魂、戲入面係翻譯成人格，Shell就係講緊臭皮囊。

其中一個我不停回想嘅題目係究竟人點樣先可以稱為【同一個人】。假如我哋身體都係後天加工嘅，只有腦係一樣，咁嗰個仲係咪【我】呢？似乎我哋大家心入面都有條線，似乎腦係唔掂得嘅。但係假如我要將我嘅腦分拆成幾部分改裝，我仍然有我一部份嘅腦，咁嗰個仲係唔係我呢？喺作品入面嘅主角「少佐」就係一個全身，甚至腦都被改裝嘅一個cyborg。似乎外界界定一個人擁有同一個身份、係同一個人嘅定義，就係佢嘅驅殼入面係咪仲殘留著嗰個人一部份嘅腦。我哋似乎將「身份」嘅定義建基於物質嘅腦。另一個case，就係被傀儡師改變記憶嘅清潔工，身體一樣但腦被入侵，就算有同一個physical嘅腦，但係記憶已經完全唔一樣，咁仲算唔算係【同一個人】呢？可能你會覺得係，因為個腦physically係一樣，但係似乎係入面嘅清潔工並唔覺得自己係同一個人。佢睇到自己一路以來嘅記憶原來都係假嘅，喊住問係咪冇得返轉頭。似乎外界對於一個人嘅身份再於實體嘅腦，但對喺臭皮囊裡面嘅靈魂，要維持係覺得自己係同一個人，係同一個【自我】，第一個條件係個腦要維持一樣，第二就係記憶要同從前一樣。

但係假設一部電腦可以隨便download我所有嘅memories，但係佢都唔會係我。所以第三個條件，係咪我哋之所以係我哋自己嘅原因係因為我哋每一日嘅記憶都係一點一滴咁隨著時間pile up上去，冇short cut？我一路睇嘅時候，我反而覺得突出嘅theme係記憶對於我哋之所以為自己嘅意義。

呢個只係能夠應用於個腦同外界disconnect嘅世界。因為好似戲入面，當我哋嘅腦可以同外界直接連接，似乎就顛覆咗記憶嘅定義。記憶變得並唔可靠，似乎我哋嘅【自我】就岌岌可危。對身體所有部份並非天然嘅「少佐」黎講，腦係睇唔到嘅（it's almost like a 信念），所以就算知道有bits and pieces嘅腦喺自己體內，都會懷疑自己嘅【自我】係咪真實存在，因為自己睇唔到，而記憶又可能係假或者係superimposed嘅，唯有當下嘅感受先能夠令佢感受到【自我】。我甚至諗緊，究竟「少佐」鍾意係放假嘅時候潛水，係咪因為佢想感受出世個一刻？因為佢每一次開眼嘅時候，都係已經fully functionable，無試過嗰一種慢慢come into being嘅經歷、記憶？似乎有冇同一個腦、記憶係點都唔重要了，最重要嘅係當下嘅感知，成就咗我哋嘅【自我】。喺未來hyperconnected嘅世界，似乎越seamless嘅接觸，我哋嘅【自我】會越來越碎片化。

當然另外一個議題就係「人何以為人」嘅老生常談討論。隨著傀儡師（Puppeteer）嘅出現，佢嘅意識存在於無邊無際嘅網絡入面，冇anchor住一個腦。佢要求獲得同人一樣嘅待遇，就係可以申請政治庇護，如果答應，係咪就係等於認同意識同物質可以完全分開，而人之所以為人就係單純嘅意識呢？如果係嘅話，係咪所有意識到足以構成人呢？人同動物嘅意識有咩唔同，點解人嘅意識係等於人，但動物嘅意識就係動物？另外，如果我哋可以完全擺脫physical matter，我哋可以點樣分辨邊個係「人」，邊個唔係？

又或者，喺未來，我哋根本冇需要分邊個係人，因為我哋已經可以capable of creating multiple levels or a spectrum of 生命體？我哋可以有全無改造過嘅生命體（例如而家嘅我同你，同埋作品入面庸庸碌碌嘅人民），亦都可以有brain-altered 生命體（例如清潔工）、body-altered生命體（例如「少佐」），甚至係totally altered嘅生命體（例如傀儡師）？咁嘅話點樣分高與低呢？

Harari喺《21 Lessons for 21st Century》話：我哋唔應該懼怕AI，我哋應該懼怕嘅係第時會breed a class of superhuman，就係brain and body altered嘅生命體，因為貧富懸殊嘅階級觀念尚且可以靠人力改善，但係如果一生出來就已經比其他人聰明、健康，呢啲先係真正贏在起跑線，唔係一個人有錢就可以overcome到嘅。到時，我哋就同我哋依家對動物無咩分別，任人宰割。我哋係咪又準備好一個咁樣嘅新世界呢？

但係作品入面似乎同Harari嘅預測有啲唔同，因為入面重要嘅部長、政治人物，都係未被alter過嘅人；甚至幫部長檢查嘅醫生、檢查義體嘅都係人。似乎係嗰個世界入面，我哋依家認知嘅人都係有我哋獨有嘅價值－－唔容易被system控制。似乎an attempt to liberate our minds from our bodies去進化人類，到頭來我哋都係依靠返未被改造過嘅人類維持秩序。

另外一個議題呢度令我諗起Harari嘅《Homodeus》，有聽開都知道佢嘅大方向係講人想變成神，變得永生。係《Ghost in the Shell》入面似乎我哋就可以長生不死。只要我哋嘅腦、意識可以運作，我哋就可以不停更換義體。都有啲practical implications嘅，例如死亡對於我地黎講無意義，所謂「危險」嘅嘢我哋會義無反顧地做，例如好似「少佐」明知可能會整壞義體，都去潛水，又或者不顧一切去同坦克搏鬥，因為知道唔會死。一個唔知咩係危險嘅世界，會係點嘅呢？又例如，我哋對於裸體會唔會仲有stigma？因為每個人嘅義體都係由同一部機生產，只係一件物件；又例如我哋仲需唔需要性別呢？因為我哋可以隨時改變身體；另外可以生產義體亦都等於我哋冇咗交配繁殖後代嘅需要。人類會唔會進化到唔需要分性別，成為gender-fluid嘅一種生命體？當我哋生產生命體嘅成本降低，邊個先可以主宰生產義體？第時民主政制係咪仲係一個viable嘅制度？當然喺大家思考嘅同時，環保撚嘅我都要提提大家，所有嘅呢一啲無窮無盡嘅幻想都係建基於人類有無窮無盡嘅資源，其實就算第時全民AI，我哋地球嘅資源唔一定負擔到，所以都係諗吓就算啦

另外驅使我再睇多一次嘅係作品嘅反差。當我第一次聽到主題音樂覺得好creepy，令我呆咗嘅係佢唔係一般既科幻or digital嘅音樂，而係一啲混合日本風嘅樂器演奏一啲類似tribal嘅音樂，之後做資料搜集搵到主題曲叫《傀儡謠》。歌詞採用古典日語，衍生自日本古代神道教巫女祭祀時所用的謠詞，也會在婚禮上演奏來驅邪【1】。另外咁先進嘅世界，街景竟然係我哋熟悉嘅老舊香港。導演當年選擇香港做背景，原因係覺得香港係21世紀嘅亞洲城市發展嘅仿效對象，美術設計竹內敦志話香港街道嘅資訊氾濫，充滿著各種告示板、霓虹燈同埋標誌，原因係想突出高樓與舊城嘅矛盾、混亂、迷惘【2】，但我覺得突出嘅係一種high tech low life嘅感覺，反襯科技的先進定係講到時未來的生活係個個都咁唔開心⋯⋯同埋有冇人知最後幾場景，嗰個介乎倫敦1951年嘅Crystal Palace同巴黎嘅National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有冇咩特別含意？

我經常反思究竟人同AI嘅分別係乜，因為基本上人做到嘅嘢AI嘅cognitive ability都可以做到，我嘅小總結係：（1）人嘅出生有好多unpredictability同埋randomness，而（2）我哋嘅存在係同時間掛勾，每一分鐘都係build up緊我哋嘅回憶，我哋需要時間長大，亦都壽命有限。就係因為人生命有限，我哋先至有purpose。永無止境嘅人生，想做嘅嘢幾時都可以做，我哋仲會唔會有人生嘅意義？我越來越覺得人可以為人嘅定義，唔在於我哋可以做到啲咩，而係我哋做唔到啲咩。Human seems to be defined not by what it can do but what it can’t do (live forever, have limitations to memory, etc)。希望咁樣諗會令我哋過得對自己寬容一啲。

【1】https://zh.m.wikipedia.org/wiki/攻殼機動隊_(電影)#

【2】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80594/攻殼機動隊-開畫-為何選香港背景-the-matrix-都抄考佢